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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身将老,安放何处?

吾身将老,安放何处?

一部以老年人为主角的电影,注定不会被此地院线待见。去日本度假前匆匆赶到一家偏僻的电影院看《爱在记忆消逝前》,场灯就要熄灭前,我不禁哑然:院线的判断果然没错,偌大的放映厅连我在内只有3名观众,男女主人公的扮演者唐纳德·萨瑟兰和海伦·米勒都很大牌,又能怎么样?

等我度假回来,2018年度的奥斯卡金像奖颁奖仪式正在举行,人们的关注度很快就被《三块广告牌》、《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水形物语》、《魅影缝匠》等等奥斯卡金像奖的热门电影吸引了过去。我再看卖电影票的APP,《爱在记忆消逝前》已经被挤到了非常靠后的位子,不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三五下,根本找不到这部佳片都在哪家电影院静悄悄地上映。

很多人因此与一部诚意呈现老年人生活状态的电影,失之交臂。

约翰和艾拉的家,从两个人开始,到三个人、四个人,而今又变回两个人,儿子、女儿均已长大成人。用我们中国人的一句俗语,约翰和艾拉的夫妻生活进入到了老来伴的阶段,如果继续琴瑟和谐,倒也不错,但是,优秀的文学教师约翰罹患了阿尔兹海默症。假如没有意外,纵然颇觉累赘,艾拉也会继续照顾约翰,直到他走到生命的尽头。然而,令艾拉猝不及防的事情,突然降临。

先有小说后有电影。迈克尔·扎多里安的同名小说不是正面迎向阿尔兹海默症的第一本小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本。简体中文版正火热面世的村上春树的新作《刺杀骑士团长》,也让小说的灵魂主角、日本画画家雨田具彦患上了认知障碍症,“即便歌剧与平底锅的区别,现在也分不出来了”,这是画家的儿子对已经住进养护院的父亲的客观描述。

吾身将老,安放何处?

村上春树将自己新作的灵魂主角塑造成一个老年失智者,固然是为了迁就小说的情节。可是,让虚构出来的人物老年失忆,也是因为在村上春树的生活里,认知障碍症不是一个陌生的话题吧?这一次去日本度假,特意逛了几家书店,刚刚在平昌冬奥会上“连霸”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冠军的羽生结弦,成了书店的绝对主角,写真集、采访录铺满了每一家书店的显眼处。不过,我还是成功突围在书店里找到了一本书,《妈妈,对不起》。

2014年,松浦晋也发现母亲的言行举止出现异常,明明是去银行办事的,到了银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那里;那件东西明明还在原处,却抱怨家人不经她同意挪走了;网购了大量家里并不需要的东西……经医院诊断,松浦晋也的母亲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从那时起,年过四十的松浦晋也开始陪伴在妈妈身边,从2014年7月到2017年1月23日。这位有心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家属,将陪伴过程一一记录下来,变成了这本书《妈妈,对不起》,把阿尔兹海默症病人家属的心境,从晴天霹雳、急于否认到无奈接受、颇不耐烦再到无尽的悔恨,还原得读来让人只能向隅而泣。

类似题材的书籍,此地也有作家写过,虚构的,有王周生的《生死遗忘》;纪实的,有薛舒的《远去的人》。说王周生的《生死遗忘》是凭空虚构的,倒也不真,作家之所以会构思、写作《生死遗忘》,是因为她那高级知识分子的婆婆,晚年被阿尔兹海默症纠缠得失去了认知能力,家人因此陷入长时间的痛苦中。但是,《生死遗忘》毕竟是一本小说,读来不如薛舒的《远去的人》更让人又切肤之痛——请问,谁能读着一个刚刚六十就突然开始慢慢失去认知能力的男人的故事,会无动于衷?特别是书里的主角、薛舒的父亲总是枉议与自己朝夕相伴了几乎一辈子的老妻有生活作风的细节,让人心酸又无奈:你怎么能跟一个病人争一日之长短?可是,一个不久前还与你亲密无间的家人,突然就这么面目狰狞地无中生有了,这怎能不叫我们憎恨一个叫阿尔兹海默症的魔鬼?

吾身将老,安放何处?

吾身将老,安放何处?

这个魔鬼,来势汹汹又长驱直入,所以,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艺术家们才会一本书一部电影地问询我们:阿尔兹海默症正残暴啮噬着人类的大脑,我们应该怎么办?当医学暂时奈何不了阿尔兹海默症的时候,松浦晋也、薛舒都用痛苦的陪伴来做解决之道,这种办法,虽温情却给病人家属带来了无尽的烦恼。而《爱在记忆消逝前》寻找的方式,就太决绝了。

令艾拉猝不及防的事情,是她得了绝症将不久于人世。要么将约翰送进养老院自己住院治疗?艾拉无法想象,自己死后留下一个连自己老婆都会间歇性地不认识、有时候还会尿裤子的约翰,谁会善待他?艾拉决定,两个人驾驶家里的老房车去到海明威的故居,让喜欢海明威一辈子的约翰如愿以偿后再兑现计划。约翰心满意足之际,也是艾拉病体不支之时,从昏迷中醒过来的艾拉,当晚就在房车里自杀,同时也带走了约翰。

吾身将老,安放何处?

电影看到这里时,我忍不住啜泣起来,为艾拉,也为自己:吾身将老,安放何处?村上春树在他的《杀死骑士团长》里,让雨田具彦赚到了大笔钞票,就算养护院花费昂贵,也不让雨田具彦的家人因为他的失忆而备觉痛苦。可是,村上春树在这本小说里屡屡请他出场的德国作曲家理查德·施特劳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这位凭借自己的音乐才华赚得盆满钵满的德国作曲家,因为与纳粹有过一段不名誉的合作,战后被慕尼黑特别法庭审讯。法庭念及其已届高龄老人,轻判他回家反省。已经数十年没有好作品问世的理查德·施特劳斯,就在他人生最后的、最困顿的岁月里,完成了能让听者痛彻心肺的杰作《最后四首歌》。第三首《就寝的时间到了》有这样几句歌词:

双手,放下所有工作;

额头,忘掉所有想法;

我现在

只望沉沉睡去。

那被释放的灵魂

想在天上自在飞翔,

飞进夜的魔球,

留在里面直到永远。

吾身将老,安放何处?请帮助我飞进夜的魔球吧,无论是忘不掉过往的理查德·施特劳斯,还是失智的雨田具彦、约翰们,都会无忧地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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