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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让人嫌弃的松子的一生》是毋庸置疑的好电影,它的好和妙是一目了然的,正如它展示的悲哀和沉重一样显而易见。

当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那两个小时从此在我的生命里烙印下难以磨灭的痕迹。我仿佛第一次看见了命运走过的路径。

最触动我的镜头有三个。

第一个是松子在做了陪酒女以后拼命做下蹲运动锻炼身体,充满活力的身姿和同样充满活力的背景音乐交织出一派荒诞。在令人唾弃的工作中松子却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和人生的意义,让人一声叹息。

她是不该被责怪的,一个拼命追求爱和被爱的女子,即使方向的尽头是地狱,她努力的样子也让人怜悯大于厌恶。

第二个是松子和作家的竞争对手恋爱时,她悄悄去了此人的住宅,看见了其妻。年轻漂亮的松子满怀信心认为在自己和老气横秋、毫无魅力的太太之间胜者一定是自己。在回去的路上,前行中的列车如童话一般颜色鲜艳亮丽,伴随着轻松愉快的音乐,松子明亮的双眸和灿烂的笑容光芒四射,就好像她马上要迎来每个童话都会有的完美幸福的结局一样。

成年人顾虑重重的残酷和孩童不加修饰的天真,正是此人和松子的对比。被伤害、被抛弃,松子重蹈覆辙。

第三个是已经年老色衰的松子拿着事业发达的好友给她的名片,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之时,却被一群不良少年用棒球棒打死在草地上。少年们哄笑着击打步履蹒跚的松子,又是一次欢愉和伤痛的突出对比,其残酷更甚于前面数次。

前两个镜头之所以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是因为导演高超的拍摄手法和悲剧性的故事内核,第三个镜头则是因为观影时我强烈感受到,那最后被打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的可悲身影,正是我最终的归宿。

松子最后的人生时光里充斥着一切堕落的因素,她肥胖,邋遢,垃圾袋堆满了房间,而她能恍若无物一般深陷其中大嚼大咽垃圾食品;她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整个世界似乎已经遗忘了她,她也忘记了世界的存在;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边看电视边吃东西,即使是猪也活得比她更有意义。

如果说曾经的她所遭遇的一切来自于她对爱情的天真向往,她对人情世故的肤浅理解,那她最后的堕落就是来自于放弃。既是对爱情友情的放弃,也是对自我的放弃。

唯有失去一切希望,才会让活着变成行尸走肉。而一次次杀死她的,也正是她一直怀有的希望。那希望让她即使在狱中双眼都闪烁光芒,让她即使被黑道追杀都能毅然决然准备和男友殉情。

不能不提这个细节,在最后的阶段,她依然尝试过拯救自己。只是比起先前的选择,这一次她把好好活着的希望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里——人气爆棚的偶像团体。她写信,看演唱会,用尽各种方式支持他们,理所当然是没有任何回复的。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那以后,她在精神上已经彻底死亡。

最后一段比起电影其他部分更让我感觉震撼,冥冥之中,我似乎认识到将来有一天开始,我也将重复松子生前最后的路——孤独,堕落,麻木,无法自我拯救。那是比心如死灰还要寂静的死,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身体的活着,而不是用身体的活着来服务灵魂的渴求,因为灵魂早已碎如齑粉。

影片最后的转折也来自于此,看似要开始新生活的松子死于不良少年的随意攻击,起因只是她因曾经好友的鼓励又捡回了活着的灵魂,所以察觉到少年们深夜不归十分不妥,因此好心出言阻止。这令人扼腕的结局,预示着松子已经无力改变,必将堕落至死,这一点贯穿全片,每一次新的希望带来的都是更为剧烈的幻灭,直到最后,以肉体的死亡代表一切的终结。

我不禁想,会不会有一天我的生活也会如此?尽管我从不认为两个人在一起绝对比一个人生活强,也不追求无暇的爱情,但是能让生活失控的事情如此之多,被打倒再站起来的事情却只能称之为奇迹以示其鲜见。更何况往往一步错步步错,正如片中松子的悲剧从一开始就种下了种子,每一次她似乎都有其他选择,每一次她其实别无选择。只是这个悲剧太漫长,漫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在抻开的苦痛之中品尝偶见的幸福,靠着那嗟来之爱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投入到更加悲惨的境地。

倘若她从未怀有希望,是不是会更好?

无所谓希望,自然也无所谓绝望。事实上最后松子也是落到此种田地,再强烈的希望也禁不住三番五次地损耗,最终她发现,没有希望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从此她失去了铠甲,也没有了软肋,生活再也无法强迫她承受任何刺痛,尽管这代价是生活同样再也无法给予她任何幸福。

——可那又如何?她已经不在乎了。

简宝玉写作群日更打卡第2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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